戈多与玫瑰

醉生梦死

【洋灵】不眠飞行

  大概是一个非典型时空旅行的故事。
  
  勿上升。
  
  1
  
  灵超发现自己来到了七年之后的世界。
  
  这听上去荒谬至极,简直就像是最烂俗的编剧才能写出的剧情,但是它就是这样毫无预兆地就发生了。
  
  灵超记得自己睡着之前正躺在公司宿舍的沙发上同木子洋通着电话。难得一个假期,三个哥哥都选择了回家看望家人,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在公司做孤苦伶仃的小白菜。五天的假期才过去一半,他就忍不住问起了木子洋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端传来低低的笑,是木子洋一贯的懒散语气,“怎么,才两天没见你就想我了?”
  
  灵超知道他是在调侃自己,要是换做平时他肯定会嘴硬地怼回去,打死也不能承认,可是现在他却难得的想要撒个娇,放纵自己又做回那个黏黏糊糊的小朋友,于是他吸了吸鼻子,闷声闷声地回答道:“我特别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话说出口后才觉得有些难堪的灵超生怕木子洋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地打趣自己,可听筒里却只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木子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些无可奈何的味道:“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但是现在我觉得我应该先向你坦白,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灵超一下子坐立起来,一声尖叫透过声筒快要穿破木子洋的耳膜,“你现在在哪儿?什么时候到?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了。”木子洋又笑起来,“我估计要凌晨才能到,你好好睡觉,别等我。”
  
  挂断电话后,灵超在沙发上滚了一圈,虽然木子洋说不用等他,但是他又怎么可能乖乖去睡觉,他抱着那个被木子洋打嘲笑过无数次的印着自己照片的抱枕,眼睛直愣愣地顶着墙上的时钟,时针刚好指向了十点的位置,离凌晨还早着呢。
  
  灵超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面向沙发背,无聊到开始数起了沙发材质上的纹理。客厅里很安静,只剩下他的呼吸声和秒针分针行进的声音,在规律的滴答滴答中他的眼皮终于变得越来越重。
  
  2
  
  醒来的时候灵超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他先是一愣,而后用自己尚处在待机状态的大脑缓慢地进行了一下思考,想着可能是木子洋回来之后把自己从客厅抱回了房间,可是当他起身想要去洗漱时却立刻僵硬在了原地。这里并不是他的卧室,甚至根本不是他所熟悉的公司那栋小楼,从装潢到摆设都陌生到了极点。
  
  当恐惧与疑惑快要将他的大脑填满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你今天不是没有通告吗?”
  
  绵软又温柔的嗓音,带点鼻音的有些拖拉的语调,灵超猛地回过头,木子洋正站在衣帽间门口一边整理着衬衣袖口一边看着他,浅色的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
  
  灵超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把头发染了?”
  
  木子洋望着他笑道:“你酒还没醒吗,我都染了半个多月了。”
  
  说完木子洋就走到他面前,狠狠地捏了一把他的脸,还没等灵超挥开他的手继续将自己满脑子的疑惑问出口,一个吻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灵超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后,立刻将面前的人推开,红着脸吼道:“你做什么呢!”
  
  木子洋皱了皱眉头,然后又有些无奈地说道:“还在生气吗?你脾气真的越来越差了。”
  
  话音刚落,一阵诡异的手机铃声就在房间的某个角落响起。
  
  “我还要去公司录音,等我晚上回来再把昨天没吵完的架吵完行吗?”
  
  说完木子洋就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最后赶在铃声停止前在床底下找到了手机并接通了电话。
  
  木子洋一边和电话那端的人交涉着接下来的工作,一边动作麻利地收拾着自己,正当他拿起外套准备出门的时候,灵超连忙跟了出来,有些慌张地问道:“洋哥你要去哪儿啊?”
  
  木子洋霎时间愣在了原地,短暂的一阵沉默之后,他对着电话说道:“我这边出了点事可能来不了了。”
  
  说完这句话,木子洋就挂断了电话,再回过头来时眼里都满满的都是疑惑和不可思议,他对着灵超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3
  
  要接受自己的爱人一觉醒来后身体里住着的就变成了七年前的他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容易。木子洋盯着面前这个前一晚上还在醉酒后和自己大吵一架,最后迷迷糊糊又吵到床上去的人,怎么也不能相信他现在是个十七岁的孩子。
  
  相比木子洋,灵超收到的信息量更为庞大,他不光要接收自己莫名其妙来到七年之后这个神奇的设定,还要消化24岁的自己和木子洋在一起了的事实。
  
  “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是在你成年之前,那时候我还被老岳和凡子挤兑了一个多月,非说我是个禽兽,连小孩都不放过。”
  
  听到这里,灵超突然来了精神,眨巴着眼睛问道:“对了,岳叔和凡哥呢,他们现在不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木子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不知道谈恋爱的人都想过二人世界吗?”
  
  灵超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嘀咕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谈过恋爱。”
  
  木子洋被他逗笑,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别急,算算日子你也快谈恋爱了。”
  
  灵超又提起了兴趣,连忙问道:“那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木子洋撑着头,似乎很努力地从脑海里搜索着久远的记忆,“有一天晚上你一个人在家,都快烧到40度了还不知道给我们打电话,要不是我回去得及时,你估计就要烧开了,我把你送到医院去,尽心尽力地照顾了你好几天,然后你就被感动得一塌糊涂,说什么都要做我的男朋友,我看你刚刚出院不忍心拒绝,就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灵超觉得不可思议,“就这样?”
  
  木子洋点点头,“就这样。”
  
  灵超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一点都不浪漫。”
  
  “那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第一次谈恋爱就喜欢上我这么不浪漫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灵超结结巴巴地措辞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两眼一抹黑地自暴自弃,“浪漫不浪漫也没有那么重要,反正我也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等到这句话说完,灵超才发现木子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就和从前每一次捉弄他时一摸一样。
  
  31岁的木子洋比24岁的木子洋还要恶劣一些。
  
  好在木子洋一向懂得见好就收,察觉到小朋友已经在快要气炸的临界状态了就赶紧转移了话题,“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你现在会做饭了吗?”
  
  “别抱太大希望。”木子洋冲他耸耸肩膀,“只是能把东西煮熟的程度而已,这个厨房其实你用的次数比我多。”
  
  “那我真是了不起。”灵超觉得难以置信,低着头小声地碎碎念道,“居然还能学会做饭。”
  
  木子洋停住了脚步,转身冲他扬起一个笑脸,说道:“是啊,你真了不起。”
  
  4
  
  木子洋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知之明,做出来的东西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简陋,灵超虽然很想给他面子,奈何青春期的小孩子对食物要求极高,勉强着吃了几口之后还是忍不住缴械投降。
  
  “洋哥,我想吃糖。”
  
  木子洋的动作一滞,很快又恢复如常,“家里没糖了,实在吃不下去的话我给你叫份外卖吧。”
  
  趁着木子洋收拾碗筷的功夫,灵超在这个家里好好地巡视了起来,这套公寓里到处都是两个人一起生活的痕迹,这对他来说十分新奇也十分有趣。
  
  最后他走到了放置在墙角的全身镜前,认认真真地打量起了二十四岁的自己。
  
  这种感觉奇妙得很。
  
  镜子里的那个人肩膀似乎宽了一些,身材也不像十七岁时那样单薄,少年的轮廓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成熟也更加锋利的线条。
  
  当然,七年的时光落在身上,除了这些最为明显的成长,更多的改变是说不清也道不明的细枝末节。灵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他用手捏着耳垂,小心地观察着左耳耳骨处那一个微小的耳洞,这样的位置只是看看就能感受到有多痛。就在他感叹长大后的自己果然不同凡响时,木子洋走到了他身后。
  
  于是他又停止了动作,将目光放在了镜子里的木子洋身上,相较自己木子洋的变化就要小很多,在他认识他时,他就已经完成了从一个男孩到一个男人的转变,如今的他也不过是上看去比从前更沉稳了一些而已。
  
  可是奇怪的是,明明刚才还觉得自己这七年间长大了很多,可是真正与木子洋站在一起,却仍旧显得稚嫩,身高依旧矮他一些,肩膀也还是窄一个号。
  
  灵超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木子洋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从背后将他揽进怀里,然后说道:“你看,你很好地长大了。”
  
  灵超像是忽然被这一句话触动,他偏过头看着男人线条硬朗的侧脸,用柔软的头发轻轻地蹭了蹭他的下巴,“我真高兴,七年之后我们还在一起。”
  
  身后的木子洋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他收紧双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要怎么告诉面前这个天真懵懂的小朋友,他们之间的爱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美好而纯粹。
  
  5
  
  七年的时间不算短也不算长,对他们而言却是一步一步走得艰难坎坷的两千五百多个日夜,经历过了最开始的甜腻期,两个人之间的磨合才算是真正开始,伴随着走红而来的除了越来做多的关注还有四面八方的压力,这些东西让他们两个人的神经紧绷得像一根随时都会断掉的弦,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演变成一场灾难。
  
  从个人资源逐步到四个人分开发展,最忙碌的时候两个人的行程完全错开来,天南地北分开了好几个月,一见面说得最多的不是想念而是对彼此的控诉,那时的灵超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没见过世面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孩子,他在最该叛逆的年纪因为大量的训练和对梦想的渴望而选择了乖顺,然后在成年之后将所有迟来的叛逆都补了回来,那天他们就是在这套小公寓里吵得不可开交,将积攒了很久的不满与抱怨统统抛了出来,最终在将能砸的东西都砸个稀烂之后,灵超用一声干脆利落的摔门声结束了这场战争。
  
  太糟糕了。
  
  看着满屋子的狼藉,木子洋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去维持他们之间摇摇欲坠的关系。
  
  可是哪怕这样,他们也没有分开。在冷静下来后,他拿着外套追了出去,在公寓楼下的路灯旁看到了坐在小花坛上抱着手臂缩成一团的灵超,这时候的小孩全然没有了刚才和他针尖对麦芒的锋利样子,夜间的风将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一张脸冻得煞白,单薄的衬衣被风鼓满,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他红着眼睛看着木子洋,埋怨的话说得委屈不已,像极了从前和他撒娇的样子,“你怎么才下来啊。”
  
  木子洋心软成一团,连忙将他裹进外套里,他乖顺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用手环住他的脖子,小声地说道:“洋哥,我好冷啊。”
  
  那是记忆中,灵超最后一次叫他洋哥,而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无论他如何不舍,如何小心翼翼地把他圈在自己的保护塔里,小朋友的少年时代还是结束了。
  
  十七岁的灵超一直追问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反常的,一向长袖善舞巧舌如簧的他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答案。
  
  嘿,你早就长大了,二十四岁的你自我介绍的时候不会说自己是来自b612星球的小王子,口袋里不会塞满糖果,不会用那种纯粹又向往的眼神看着我。
  
  更不会叫我洋哥。
  
  这些话梗在喉咙,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
  
  6
  
  吃过晚饭之后,灵超就趴在沙发上玩游戏,这个未来的世界最吸引他的除了木子洋以外还有越来越发达的电子科技。木子洋看着这个沉迷于网络不可自拔的网瘾少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屁股上,“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啊,你完全不担心自己没办法回去吗,发生了这么违背自然规律的事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灵超哎哟一声,抬起头来看着他,十分有理有据地说道:“担心能解决问题吗,我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根本没办法想怎么回去,再说了,不是还有你陪着我吗,我怕什么。”
  
  木子洋被他这种心大得没边的精神境界所震撼,在心里默默感叹不愧是十五岁就敢北漂的虎仔,心态这么好也是没谁了。
  
  他坐到小孩身边,抢走了他手里的手机,强迫他与他对视,不到半分钟他就在那双干净又清澈的眼睛的注视中败下阵来,捂着脸哀嚎道:“你快把我的男朋友还给我。”
  
  灵超皱起了眉头,不满地说道:“我就是你男朋友。”
  
  “你不是。”木子洋纠正他,“二十四岁的灵超才是。”
  
  灵超两条眉毛之间的小山丘更加明显了,他想要反驳他,却不知道如何反驳,最终只能自己和自己生闷气。
  
  他不是个傻子,他的心思纤细得近乎敏感,他能感受到在相处过程中木子洋对某些问题的回避,比如岳明辉和卜凡,比如二十四岁的他自己。
  
  他在房间里堆得乱七八糟的杂志以及网上的资讯中能够模模糊糊地看出木子洋隐瞒的真相背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原来他们四个早就不在一起了,曾经以为的没有终点的路其实只走了短短三年,而他和木子洋之间的关系,似乎也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纷乱。
  
  他看着镜头前那个游刃有余地和媒体打着太极的自己,觉得他陌生得可怕,每一个回答,每一句措辞都得体到让人挑不出错来,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天衣无缝让灵超的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打开了社交平台的搜索界面,灵超和木子洋这两个名字早就不再是关联紧密的词组,双方的粉丝也将那一段过去打入了不可再重见天日的灰色地带,对于对方绝口不提。
  
  在众人面前,他们尽心尽力地扮演着两个早已没有交集的人,并且演技高超,毫无破绽。
  
  “他很爱你吗?”许久的沉默后,灵超终于开了口,问出的问题却有些莫名,“二十四岁的灵超。”
  
  所幸木子洋并没有觉得他的问题刁钻古怪,短暂的思索后,他笃定地点点头,回答道:“他很爱我,他是最爱我的人。”
  
  灵超似乎是对他的答案不满,撇了撇嘴,脸上尽是不屑的神色,“他比我还爱你吗?”
  
  木子洋失笑,本想骂小孩吃起醋来连自己都不放过,可是却在抬头的一瞬察觉到了灵超眼里的认真与执拗,于是,他收敛起了笑意,回答道:“如果你非要把他和你分成两个个体来对待的话,你也应该分清楚七年前的我和现在的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说着说着灵超垂下了头,就连声音都低了很多,“我只是害怕他没有那么喜欢你了,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二十四岁的灵超,在面对媒体不怀好意的发问时,那么轻描淡写地就把最宝贵的几年时光一笔带过,将木子洋同其他人一起放到了最无关紧要的位置。
  
  他表现出的成熟体面本是十七岁的灵超梦寐以求的成长,但是如果这一切是以木子洋失去所有特殊从他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一点一点剥离为代价的话,他宁愿一直做一个没有见识的小孩子。
  
  木子洋愣住,似乎没有预料到灵超会这样想,他叹了一口气,然后摸索着握住了小孩的手,一边安抚一边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灵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
  
  “喂,我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了,在我面前说我男朋友的坏话就是不行。”木子洋狠狠地捏了一把他的脸,故作严厉地说道:“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7
  
  七年的时光并不是白水淌过不留痕迹,木子洋在变,灵超也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木子洋都在寻找一个正确的相处模式来接替他们之间并不平等的联系,他习惯了将灵超当作依赖自己需要自己去照顾去保护的小孩,在灵超真正告别了少年时代,一步步脱离了他的保护圈学会独当一面后他们的关系似乎陷入了一种僵局之中,原先所有的平衡都被打破,七岁的年龄差从一个小小的坎逐渐变成了不可逾越的峡谷。
  
  有无数次木子洋都觉得他们可能走不下去了,吵架和冷战似乎成了家常便饭,他们要在镜头前做毫无差错的偶像,就只能将所有的尖锐与压力都留给了对方,最糟糕的时候他们在公寓里大打出手,像两只互相撕咬的困兽一样凶狠。
  
  这是最为灰暗的一段时间,木子洋在这样的反复之中精疲力尽,他不知道他们还在一起走多远,也不知道那个一拍两散的时刻究竟何时会到来。
  
  但是他觉得,那个时刻总会来的。
  
  将他从这样悲观的念头中彻底拯救出来的是灵超。
  
  那是一个很冷很冷的冬天,冷到寒风吹在脸上像刀一样锋利。木子洋难得有了一个假期回到菏泽的老家度过清闲而短暂的几天,他本来就是不好动的性格,加上极端的天气,他就更加不愿意出门,活生生将假日都浪费在了床和按摩椅上,在某个傍晚,爸妈吃过晚饭后就去小区旁的公园遛弯去了,留下了一个仿佛进入了冬眠的他在家里浪费生命。
  
  就这在这时他接到了灵超的电话,关切的询问还没有说出口,电话那端的人就说道:“你快下来,我在你家楼下。”
  
  木子洋只当他是在和自己玩笑,灵超跟着剧组去外地取景,少说也得待足一个月,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楼下,于是他笑着回答道:“那真不巧,我刚到你们剧组门口呢。”
  
  灵超也不生气,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你要是不信的话到窗户边来看看。”
  
  木子洋半信半疑地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往下望了过去,一片白茫茫的积雪中里站着一个只穿着单薄外套的灵超,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灵超抬起头来很是得意地冲他眨了眨眼睛。木子洋没有半分迟疑地抓起了床边的羽绒服就冲了出去。
  
  那一天真的很冷,灵超的脸冻得煞白,一双手几乎快没有知觉,木子洋将他裹紧厚厚的羽绒服里时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在发抖,于是他连气都没来得及生就又拉着灵超往家里走。
  
  室内的暖气开得足,灵超的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正当木子洋要板起脸来教训他的时候,一个吻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凑了上来,灵超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舌尖霸道地撬开了牙关与他纠缠不清。这样的主动与热情让木子洋更加疑惑,但是下一刻下唇的疼痛打断了他的思考,始作俑者蹙着眉,面有愠色地看着他,似乎对他的不专心很是不满。
  
  木子洋没及时哄他,而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不是应该在剧组吗,怎么突然过来了,事先也没有告诉我一声。”
  
  灵超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却始终沉默着没有开口。就在木子洋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突然抱住了木子洋,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李振洋,我真喜欢你。”
  
  木子洋笑着打趣道:“你脑子一热飞了这么远就为了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那时候的木子洋并没有仔细探究灵超到底为什么这么反常,他只以为是他心血来潮的一次幼稚举动。直到那部戏杀青之后,在某处宣传的采访中他才得知,原来在某一场戏的拍摄过程中,灵超的威亚出现了意外,六层楼的高度,所有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幸好剧组的安全措施到位才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看到这个采访的时候木子洋后怕得浑身发冷,哪怕已经知道灵超毫发无伤依旧觉得动魄惊心。
  
  而下一秒,灵超的回答却让他更加觉得整颗心都被一根细线悬在了半空中。
  
  “当然会觉得害怕啊,大家都说我虎,但我又不是真的不要命,那应该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直到后面安全落到地上我还是觉得后怕,那时候我脑子里想了特别多的事,都是我觉得在死之前一定要去做的,所以那一天我拍完那场戏就请了假去做我觉得最重要的事,人生那么多意外,我一点都不想给自己留遗憾。”
  
  木子洋感觉到那根细线慢慢收缩成了一个网,越拉越紧,让整颗心都被拉扯得血肉模糊。
  
  那一天的灵超,匆匆赶上飞机,跨过遥远的距离,来到他面前,原来真的只是为了说一句我喜欢你。
  
  在很久以后,灵超终于愿意和木子洋坦坦荡荡地提起那一个雪天,他躺在木子洋的腿上,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笑着说道:“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活着真好啊,原来我那么爱你。”
  
  直到这一刻,木子洋才真正明白,灵超的确长大了,他不可能永远都是那个没有见识全心全意依赖着木子洋的孩子。
  
  但是他从来都是需要他的。
  
  每一次针尖对麦芒的争端过后,他们都用力亲吻用力拥抱去忘记那个那个面目可憎的自己,哪怕是最最糟糕的时候,他们也从来没有分开过。
  
  木子洋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包容灵超,包容他迟来的叛逆,包容他尖锐的棱角,包容他反反复复的脾气。其实,灵超又何尝不是在包容他呢。他们之间更加勇敢更加坚决的从来都是那个十五岁就敢偷偷离开家去追虚无缥缈的梦,十七岁就敢坦坦荡荡毫不畏惧地说喜欢他的小孩。
  
  鸡毛蒜皮的琐碎随时可能成为他们之间矛盾的导火索,可是无论经过多少次针锋相对的争执,灵超从未想过要和他分开,哪怕一次也没有。
  
  这个倔强又固执的小孩,同样在咬紧牙关和他相爱。
  
  8
  
  临睡前灵超又缠着木子洋问东问西,最后还是无可避免地提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木子洋本不愿意让他了解成人世界里的错综复杂,但是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还是和他透露了许多,他告诉他他们曾一起去欧洲旅行,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接吻,浪漫得一塌糊涂,也曾全副武装悄悄地出现在对方的见面会现场,共同分享着聚光灯下无人知晓的秘密。可是这些都只是他们在一起的两千多个日夜里最最难得的时刻,他说得更多的是四面八方的压力,是没完没了的争吵。
  
  听完这些后,灵超皱紧了眉头,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我真了不起。”
  
  木子洋被他逗笑,也跟着附和道:“是啊,你真了不起,这样也一直和我在一起。”
  
  灵超还想再说些什么,木子洋却开始监督起他的睡眠:“快去睡觉了,说不定一觉醒来我男朋友就能回来了。”
  
  灵超气呼呼地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脸,然后把眼睛闭得紧紧的,在意识慢慢变得模糊之前,他隐隐约约地又听到了木子洋的声音,“小混蛋你回去以后会后悔吗,老天爷把你弄过来不会是因为不想让你过这种糟糕的日子了吧......”
  
  灵超被他唠叨得头疼,他哥这个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发散老远的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
  
  9
  
  再次睁开眼时,灵超又回到了客厅那个窄窄的沙发上,他猛地坐了起来,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日期显示在2018年,时间是凌晨一点,他居然迷迷糊糊地睡了三个多小时。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自己似乎是做了一场梦,可是梦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甚至每一个细节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在短暂的思索之后,他冲到浴室洗了一个冷水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然后他拿起空调的遥控器,将温度降到了最低。
  
  这时,他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三十一岁的木子洋絮絮叨叨的声音,“小混蛋,你回去以后会后悔吗?”
  
  这是他给出的答案。

  
  end
  
  
  写得很仓促,有时间再修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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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西皮专家戈多与玫瑰 转载了此文字
    神仙啊 才反应过来这个结局的意思!就是这个夜晚让自己发烧!